雪莱的私奔(1812—1816)

时间:2023-10-25 15:29:01关键词:反叛的诗人

在整个流浪生涯中,雪莱似乎从来没有想到要去赚取自己的生活所需,也许是他接受了华兹华斯的“一位许身于诗国的诗人,应当从可能窒息他血液中的诗才的劳动或其他关怀中解脱出来”的观点。他看不出在他的共和国之下,权利平等的宣传和他努力取得他能继承的财产之间有什么矛盾之处。他靠销售“遗产继承状”给放贷者来增加收入。1813年,他以可望获得的2000镑的遗产继承作担保而获得600镑的现款。

也许因为他孱弱的身体和不断发作的疾病,放贷者受到鼓励。他身体左侧经常痛楚(他的第二位太太报告),“使他的神经变得极其过敏,使他的生命观不同于那些沐浴在健康中的人们。在态度上十分文雅和坚忍,他却忍受着莫大的焦躁感或者可说是兴奋,而他忍受的毅力几乎经常在一种紧张的状态上”。

他认为他可以用素食来缓和他的痛楚。他从约翰·牛顿(John Newton)的《回返自然》(Return to Nature)或《素食养生法的辩护》(Defence of a Vegetable Regimen,1811年)描写的实验证实他的看法。1812年,他和哈丽雅特是公认的素食者。1813年,他对她所称的“毕达哥拉斯系统”异常热心,他在《仙后麦布》一诗的注中插入了对每个读者的一个请求:

由于那是我们人类的希望中所珍视之故,我请求那些爱好愉快和真理的人对素食做一次公正的尝试!……不管这种实验在哪里尝试,采用素食和白开水的,在身体和心智上的病痛没有不减轻的。衰弱的机能慢慢变成力气,疾病变成壮健。

雪莱的私奔(1812—1816)

在《自然饮食的辩护》(Vindication of Natural Diet,1813年)中,他追溯人类的邪恶冲动和大多数战争源自肉食之争,而且请求由商业和工业再回返到农业上:

就饮食的自然制而论,我们不应当从印度输入香料,从葡萄牙、西班牙、法国或马德拉……输入酒类。在这个伟大的改革中,应当采取领导立场的国家精神,应渐渐地转变为农业社会。商业和随之而来的一切邪恶、自私和腐化应慢慢地式微,只有更多的自然习惯才能产生更为温文的风度。

因素食主义和一连串奇异的连锁事件,他的第一次婚姻破裂。由于他对约翰·牛顿的赞佩,他邂逅了牛顿的嫂嫂约翰·博因顿太太,一位素食者、共和主义者。她满头白发,却风姿绰约,具有用两种语言来文雅地谈天的能力。1813年6月,哈丽雅特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孩,雪莱替她取名为艾安西。那年夏天,他和她们母女及大姨子埃莉萨,搬到距伦敦30英里的布拉克内尔一处风景明媚的房产住下。之后不久,博因顿太太也在那里弄了一栋房子,在她的周围聚拢了一批法国移民和英国的激进派人士,他们对政府和饮食的观点取悦了雪莱。他经常留下哈丽雅特、艾安西和埃莉萨,到博因顿太太、她的朋友和她已婚的女儿群中分享乐趣了。

他和太太的关系出现了几次阴影。他似乎在她知识的成长上感到某种程度的迟滞:她将精力越来越贯注在孩子身上——对政治漠不关心。不过,他已养成过舒适生活和穿漂亮服饰的喜好,部分是为了她之故,他买了一辆昂贵的马车。正在这个紧要关头(1813年5月26日),他接到了父亲的通知,除非他放弃他的无神论,并向牛津他就读的学院院长道歉,不然就不让他继承遗产,并停止一切经济上的援助。指望着成年时(1813年8月4日)一笔为数不赀的遗赠,雪莱已将未来的收益做抵押而订立了债务契约。哈丽雅特和埃莉萨很痛苦,显然认为巴斯未尝不是一个适当的去处。雪莱拒绝放弃自己的主张,并继续光顾博因顿太太的聚会。葛德文送讯说,他正面临被债权人逮捕的命运,而且暗示雪莱伸出援手。1814年6月,哈丽雅特和孩子搬到巴斯。明显地,她指望丈夫不久到那里和她团聚。雪莱却去伦敦,在舰队街租了一间房间,设法替葛德文筹款,而且几乎每日到这位哲学家在斯金纳街的家中晚餐。他在那里邂逅了玛丽·葛德文。

她就是17年前因生育她而丧命、有才气却命运多舛的女权辩护人的孩子。玛丽青春的气息、灵敏的头脑、苍白而有思想的面孔及她对雪莱毫不掩饰的崇拜,对于这位只有21岁大的孩子诗人来说太具诱惑力。他又一次因怜悯和欲望而心动。他经常听到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和她的不平凡的书,眼前就是她的亲生女儿,她在严厉的后母管束下并不愉快,经常独自一人坐在她母亲的墓旁。此时——雪莱感到——以她的敏感和智慧的双重遗传,具有比哈丽雅特更敏锐的头脑和精神。不出一个星期,他已处在他以前未曾体验过的苦闷中了。7月6日,他向葛德文提出向他女儿求婚的事。这位惊愕的哲学家责备这个后辈“放荡”,禁止他进入这栋房子,并将玛丽置于她后母的管束之下。

不久,托马斯·洛夫·皮科克发现诗人在他的舰队街的房间中近乎精神错乱。“在他的要求下,我从乡下来拜访他时……无论我从故事或历史中曾读到的,没有一种描写可以比我发现他当时的情形更要可怕、狂乱、颠三倒四……和激动了。他的两眼满布血丝,他的头发和衣着凌乱。他抓起一瓶鸦片烟酊,说:‘我从来不曾离开过这个。’”

纵然阻碍重重,雪莱安排和玛丽在她母亲的墓旁见面。他告诉她,哈丽雅特与一位瑞恩先生曾对他不忠诚过,以减少她的抗拒。他好几次否认哈丽雅特目前抚养的孩子是合法的(后来他声称是他的孩子)。哈丽雅特否认他的指责,雪莱的朋友皮科克、霍格、特里劳尼和他的出版商胡卡姆替她撑腰,葛德文后来驳斥此事。

雪莱写信给哈丽雅特(仍然在巴斯),要求她到伦敦来。她来了(1814年7月14日),住在她父亲的家里。诗人到那里探望她,发现她病得叫人担忧。他求她和他分居,她拒绝了。回到他的房间中时,他写给她一封热情的信,装出一些假惺惺的慈悲心肠:

我最亲爱的朋友:

诚因为我们之间的谈话已使我精疲力竭,并约定明天12时再和你见面,我仍然抑制不住写信给你。

你的保证令我安详而更加愉快……

就这点,亲爱的哈丽雅特,从我内心深处,我在感激你。这也许是我接受的许多祝福中最伟大的一次了,而依旧注定投入你的怀抱中。我焦急地盼望着黎明的曙光,以深挚而难以表达的憎恨注视着我自己的形象。我生活在来自你而从来没有欺骗的安慰和愉快的希望中。

我重复一遍(相信我,因为我是真诚的),我和你的柔情没有受到创伤:我想象这次的经验获得更深厚、更持久的感情,这次的经验对异想天开或无情就较以前更少暴露了。我们的关系并不是感情和冲动的一种。友谊是它的根基,在这根基之上,它扩大了,也成长了。你从来没有用你的全部感情来填塞我的心胸,并不是对我的污蔑……

我不更像是一位朋友吗?啊,何止是一位哥哥,你孩子的父亲,他是我们俩的亲骨肉……啊!

如果你在我见到你之前,要到银行去提款,胡卡姆会给你支票的。

再见了。带着我的小宝贝。我会因你之故一定永远爱她。

永远爱着你的

P.B.雪莱

在1814年11月20日写给凯瑟琳·纽金特的一封信中,哈丽雅特提出了自己的说明:

……玛丽下决心要勾引他……她以谈论她的母亲来加强他的想象,而且每天和他一起到她母亲的坟边,直到有一天,她告诉他,她爱他爱得要死……为什么我们不能够住在一起呢?(玛丽问)我做他的妹妹,她做他的妻子呢?他蠢得竟相信这是可能的,就要求当时住在巴斯的我回来。你也许会猜得到在这种情形公开时我有何种感受了。之后,我整整躺了两个星期。我不能替自己做些什么。他恳求我活下去……我在你身边,敬爱的朋友,等待着我们另一个孩子降生到这个悲伤的世界中来。下月,我快要分娩。他却不在我身边。

H.雪莱

葛德文在1814年8月27日给约翰·泰勒的一封信中说了一些详情:

我对他(雪莱)信任备至,我知道他易变的高洁情操,他是一个有妇之夫,与太太愉快地生活在一起已有3年……6月26日,星期日,他陪玛丽和她的妹妹简·克莱尔蒙特到玛丽母亲的坟上去……似乎在那里勾引她,对我不忠实,并遗弃发妻……的激烈念头在他身上发作。7月6日,星期三……他疯狂地对我泄露他的计划,并征求我的同意。我告诫他……当时效果良好,他答应放弃他放荡的爱情……他们俩欺瞒了我。27日晚上,玛丽和她的妹妹从家里逃走了。次晨,我找到一封信,告诉我他们干了些什么。

简·克莱尔蒙特是玛丽唯一的一位异父异母的妹妹,是葛德文的第二任太太与前夫所生的女儿。起初取名为克拉拉·玛丽·简,她较喜欢别人叫她克拉拉,稍后变成了克莱尔或克莱瑞。生于1798年4月27日,此时她才年满16岁,正当及笄之年。有天赋而慷慨,善感而自负,在一位忧心忡忡而易怒的母亲的权威和负担过重、濒于破产边缘而吝于给她父爱的继父的管教之下,她感到焦躁不安。她恳求玛丽和雪莱带她和他们同行,他们答应了。1814年7月28日,这三个人从伦敦逃到多佛,再到法国。

8月20日,三人到达卢塞恩。在那里,雪莱没有发现给他的信,也没有从伦敦汇钱来。他口袋里只剩下28镑。他悲戚地告诉他的同伴,他必须赶回伦敦,解决他的财务问题。一番舟车劳顿,他们匆匆北赶。1814年9月13日,他们又回到伦敦。此后20个月,躲躲藏藏以避开债主,同时到处借钱以养活自己、玛丽、克莱尔蒙特和依旧拒绝见他却欢迎汇去现款的葛德文。同时,哈丽雅特生下第二个孩子查尔斯,玛丽生下她的第一个孩子威廉,而克莱尔蒙特也跳上了拜伦的床。最后,诗人的祖父去世,留给雪莱的父亲——当时的蒂莫西·雪莱爵士价值8万镑的财产。雪莱此时已是法定继承人,他的父亲并不如此想。雪莱提出放弃他的权利,以交换终身享有每年1000英镑的年金。这种要求得到同意了,雪莱保证每年将200镑给哈丽雅特。1816年5月4日,玛丽、威廉和克莱尔蒙特再度前往多佛和法国。9天前,拜伦已“踢去他脚上的英格兰的灰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