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尔的历史哲学

时间:2023-11-30 12:59:02

按照黑格尔的历史哲学,“世界历史不过是自由观念的发展罢了”。从波斯帝国到古希腊城邦,再到罗马时期的基督教,经由日耳曼世界的宗教改革,来到法国大革命,对黑格尔来说,漫长的人类历史不过就是自由的观念发展和展开的过程。就以法国大革命为例,1789年,当法国大革命刚刚爆发的时候,青年黑格尔对它表示衷心地拥护,喊出了“自由万岁!”、“卢梭万岁!”的口号,即使到晚年写作《历史哲学》时,黑格尔依然满怀激情地把法国大革命比作“一次壮丽的日出”。可是当时间来到1793年,当法国大革命背离了自由的初衷,出现雅各宾派的恐怖统治时,黑格尔开始激烈地反对和批评法国大革命。1794年12月,黑格尔在信中告诉谢林:“你知道卡里耶尔被处死这回事吗?……它揭示出罗伯斯庇尔的全部厚颜无耻。”厚颜无耻显然不是一个哲学上的判断,它表达的是一个衷心热爱法国大革命的年轻人的失望和痛心。到了1807年黑格尔出版《精神现象学》的时候,他把这种失望情绪上升到了哲学的高度,而且把它嵌入了历史哲学和辩证思维当中。《精神现象学》中有一节叫作“绝对自由与恐怖”,黑格尔指出:“法国革命令人惊讶的结果,是它经历了一个向自身对立面的转变,让人获得自由的决心,演变为破坏自由的恐怖。”

黑格尔的历史哲学

如果你的中学政治学得足够好,一见到“向自身对立面的转变”,就应该立刻反应过来,这意味着正题正在变成反题。可是这个说法还是过于抽象了,一定会有读者觉得不满足,忍不住会问:绝对自由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转变成它的对立面——绝对恐怖呢?简单说,黑格尔认为,绝对自由是高度抽象的自由,它具有否定一切的狂热性,不仅会破坏一切宗教秩序和政治秩序,而且要铲除一切涉嫌支持某种秩序的个人,消灭一切企图重整旗鼓的组织。因为试图消灭一切差异性和规定性,所以绝对自由就是一种否定的自由。

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经常会说“不破不立”这四个字,但是在黑格尔看来,法国大革命并不是有破有立,而是光破不立。它只能消灭旧的制度,却无法建立起新的制度,而且在旧的制度被消灭之后,这股“毁灭的狂热”在继续吞噬自己的孩子。黑格尔认为,这种绝对自由显然是对自由和理性的误用。那么怎样才称得上正确地使用自由和理性呢?一言以蔽之,就是要与一定的法律、秩序特别是国家相结合。只有这样,才有可能从正题、反题走向合题。

所以说,当黑格尔主张哲学“主要是或者仅仅是为国家服务的”,他并不是在说违心的话。进而言之,当他主张“凡是现实的都是合理的”时,他也的确是在替当时的普鲁士王国,或者说,替当时的普鲁士国王弗雷德里克·威廉的统治做辩护,因为黑格尔认为到了威廉三世的时代,整个人类历史就到达了自由的顶峰。这个判断显然非常主观,让人不由得怀疑他的动机,黑格尔的保守性也恰恰体现在这里。但是我要反复强调的是,从黑格尔历史哲学的内在逻辑来说,这个结论还是有它内在的理由的,不完全是出于外部的政治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