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体化:自性的实现-简析荣格

时间:2023-12-04 04:39:03

个体化:自性的实现

在生命的其后岁月里,荣格专注于个人转化与成长的动力学研究。他认为,发展是超出童年时期和青少年时期,延续至整个中年期,而且进入老年期的;他是20世纪坚持这种观点的少数几位心理学家之一。他将这一终生发展的过程称之为个体化,并且相信,如果一个人能以荣格自己在其耐奇亚过程中所发现的那种方式来探索和(confront)潜意识,就会使这一过程得到最大限度的实现。

个体化:自性的实现-简析荣格

他所谓直面潜意识是什么意思呢?他把潜意识体验为活生生的、神圣的存在,是每一个清醒(和睡眠)时刻永恒的伙伴。在他看来,人生意义的秘密就在和这种通神意的力量的关系之中,这种关系的方式就是认识它。对这个秘密,他的自传的第一句话再清楚不过地提起了我们的注意:“我的生命就是潜意识自我实现的经历。”我们怎样才能使潜意识自我实现呢?通过赋予它表达的自由,然后考察它所表达的是什么。这样,自我实现就要求精神转向它自身并且直面它所产生的一切。在进行这个实验时,荣格再次把自己体验为一分为二——一方是意识的主体(subject),它体验、记录、力求生存,另一方是潜意识的他者(other),在他身上强行出现的人格和力量中表现出来,要求他予以关注和尊敬。随后便产生了两种结果:意识的提升,和对精神作为一个真实、客观的实体的认识。

结果证明,他本人就是自己理论的活广告。许多人见证了他步入中年之后所发生的改变。那个离群、敏感的年轻人逐渐让位于后期智慧而又和蔼的成熟形象。虽然仍旧喜欢离群索居,但他却形成了一种与各界人士相处的本领,而那些来向他咨询或拜访他的人不仅钦佩于他的智慧和心灵的特质,而且对他谦恭有礼的言辞和幽默印象深刻。正是他所达到的个体化的程度吸引了人们从世界各地来到苏黎世,使得数以百万计的人在电视上看到老年的他时为之倾倒,并且令人们对他的兴趣在他去世后有增无减。

他从未停止对潜意识的探究,也从未停止对他在“直面潜意识”期间所收集的材料的研究。1922年,他在波林根购买了一块地,就在美丽的苏黎世湖湖边;在这里他建造了一座结构简单的塔楼,并在其后的日子里在塔楼周围数次扩建,把它变成了一个建筑上的曼荼罗。在这一氛围舒适的石头建筑群的中心,他保留了一个只有他才允许进入的房间,在那里他完成了关于他和他的心理学的最重要的研究。在生命的最后时期他写道:“在波林根我处在我的真实生活之中,我成为内心最深处的我自己”(《回忆、梦、反思》,第214页)。这座塔楼就是他童年期幻想过的那个带有秘密实验室的城堡主楼的真实实现。

在他中年生活的危机之后出现的一个重大事件是他“发现”了炼金术。这事发生在1927年,当时汉学家里夏德·威廉(Richard Wilhelm)送给他一本中国道家关于炼丹术的著述的德文译本,名叫《金花的秘密》,请求他为这写个评论。当他阅读这的时候,荣格兴奋地认识到,他发现了一个历史上与他的体验非常类似的事物:他关于曼荼罗的意义、对中心的绕行,以及自性现象学的洞见得到了最异乎寻常和最出乎意料的证实。他写道:“那是打破我的隔离状态的第一个事件”(《回忆、梦、反思》,第189页)。他被感受到的与这本丰富的精神材料异乎寻常的共鸣所震惊了,它竟然源自一个如此远离他自己的地方;这为此后占据了他余生许多时光的一系列炼金术研究起到了铺垫的作用。

有两个梦为他将要发现的事物作好了准备。在其中一个梦中,他在自己房子一个以前并不知道的附属部分发现了一个17世纪的图书馆;在另一个梦中,一些大门在他身后哐当作响地关上了,把他困在了同一个世纪。他开始耐心地搜集起大批的炼金术文本(是此类文本最为齐全的收藏之一),这时他意识到,炼金术士们使用的是一种用他们晦涩的象征来表达的神秘的语言。最初他难以理解它们所表示的意思,但是,当他采用语文学的方式、编纂出一本相互参照的关键短语词典时,“炼金术的表达方式逐渐显现出它的意义”(《回忆、梦、反思》,第196页)。

荣格认识到,他已经在炼金术中发现了他自己的心理学的前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炼金术士们的体验就是我的体验,他们的世界就是我的世界。当然,这是一个重大的发现:我偶然发现了我的潜意识心理学的历史对应物”(《回忆、梦、反思》,第196页)。人们迄今为止一直把炼金术视为只不过是化学的一种原始的先行而不予认真考虑,但荣格却相信,在炼金术士们努力把贱金属转变成为金子的过程中,他们是在象征性地从事一种精神转化的过程。换句话说,炼金术是对个体化的一种隐喻。

正如大自然不喜欢真空一样,对于一个人一无所知的事情,想象力就会冲进来填补这个空间。在面对一个一无所知的领域时,我们往往把自己的心理活动投射进去,使之充满意义。心理投射测验利用的就是这种倾向,它要求被试报告他们在墨迹或模棱两可的图形上所看到的东西。莱昂纳尔多·达·芬奇(Leonardo da Vinci)提出了一种类似的方法,通过凝视墙上的湿迹而产生风景画的灵感。荣格第一个认识到这种实践活动是用来研究其他方法无法企及的精神内容的一种有效手段:通过看到新的意义在外部现实中反映出来,这些实践使我们觉察到它们自潜意识中的产生;这就为揭示艺术治疗最有价值的一种功能提供了线索。荣格意识到,炼金术士们在不知不觉中利用了同样的机制:炼金术是一个完全建立在投射这一心理现象基础之上的精细复杂的领域。

对炼金成果的转化的各阶段描述尤其令荣格感到着迷,因为他在其中看到了可与分析的各阶段直接相比拟之处。在炼金术士与其女性助手(the soror mystica)之间的关系中,荣格还发现了移情和反移情关系的一种早期模型,这种关系是在分析治疗过程中在分析师和病人之间发展起来的。炼金术的象征会在梦中自发地出现,甚至会出现在一个当代科学家的梦中,这使他进一步证实了自己洞见的有效性,即典型的精神因素决定着炼金术的象征作用;在《心理学与炼金术》(《荣格全集》第7卷)中,他描述了一系列这样的梦,这些梦是由物理学家和诺贝尔奖获得者沃尔夫冈·泡利(Wolfgang Pauli,1900—1958)向他提供的。

这些研究重新巩固了他对分析的笃信,他把分析更多地看作是导致个人成长的一种手段,而不是一种治疗心理障碍的方法;他越来越多地把他的能量投入到对他人的教诲中,不论这些人是学生还是病人,而他所教授的正是自己在直面潜意识期间所完善的那些方法,也是他从炼金术这一17世纪神秘学的所有稀奇古怪、模棱两可的东西中所发掘出来的那些方法。